提早衰老疾病是 NAD+ 研究迄今產生最具體人類成果的領域。NAD+ 是細胞能量代謝核心的輔酶，數百篇論文描述了它如何參與 DNA 修復、基因組穩定性、氧化還原平衡、粒線體健康和端粒維護（Bohr, 2026）。這些工作大部分在動物或細胞中完成。更難的問題是它對人意味著甚麼，而最尖銳的提問方式，是觀察那些身體衰老速度遠比出生日期所顯示更快的病人。
第 01 部分：提早衰老研究從 NAD+ 開始
機制本身並無爭議。NAD+ 是去乙醯化酶（sirtuin）和 PARP 酶家族的受質，這些酶負責應激反應、炎症控制和 DNA 修復，同時 NAD+ 也是產生 ATP 的電子傳遞鏈所必需的。動物模型反覆顯示，提高 NAD+ 可用性會改變代謝和組織功能。要把這轉化為一般抗衰老建議並不容易，因為健康成年人的起點差異很大、終點指標移動緩慢，而且任何效果都很難與生活方式區分開來。
提早衰老疾病患者令測量變得更容易。他們的衰退是加速的、可測量的、有記錄的，而且症狀出現得足夠早，使試驗能在現實時間框架內跟進他們。當這個群體出現變化時，訊號比同樣規模的健康人群更容易讀取。
有一點需要注意放在開頭。罕見提早衰老疾病的結果，並不能轉移到正在選購長壽補充品的健康成年人身上。人群、生物學和終點指標都不同，而且下文描述的試驗是為測試安全性和與疾病相關的指標而設計，並非一般抗衰老效果。
第 02 部分：為甚麼血液 NAD+ 不能預測提早衰老
長壽文獻中被重複最多的說法是 NAD+ 隨年齡下降。實測數據比這句話所暗示的更參差。Yang 及其同事測量了 1,518 名 18 歲及以上成年人的全血 NAD+。男性平均 34.5 微摩爾／升，女性 31.3。下降趨勢在 50 歲前出現，在 40 至 49 歲組達到顯著，然後消失。在男性中，60 歲及以上組顯著低於 29 歲以下組。在女性中，五個年齡組之間沒有出現顯著差異（Yang et al., 2022）。
同一研究報告指出，同齡人之間存在很大差異，部分參與者遠高於其所屬組別的平均水平。樣本量、測量方法和組織之間的差異，都是解釋這種參差圖景的合理原因。無論原因是甚麼，實際要點仍然成立：年齡無法很好地預測誰缺乏 NAD+，而水平接近同齡平均值的人，對補充劑的反應空間有限。
這種可變性正是提早衰老疾病研究經常被引用的原因之一。在 DNA 修復存在已知缺陷的病人身上，耗竭背後有記錄的機制，而非統計趨勢，這對臨床試驗來說是強得多的起點。
第 03 部分：把提早衰老變成診斷的罕見疾病
如果存在抗衰老藥物，最需要它的人不會是六十多歲的健康成年人，而是那些衰退從童年或青春期就開始的病人。四種疾病組成最為人所知的群組。
四種最為人熟知的提早衰老疾病
- 沃納綜合症（WS）。由損害 DNA 雙鏈斷裂修復的 WRN 基因突變引起。徵狀在十幾歲或更晚出現，包括白髮、肌肉萎縮和糖尿病，許多病人活不過 60 歲。NAD+ 偏低，粒線體自噬有缺陷。
- 科凱恩綜合症（CS）。由影響轉錄偶聯核苷酸切除修復的 CSA 或 CSB 突變引起。生長遲緩、神經退化、對光敏感和提早衰老在生命早期出現。
- 共濟失調 – 毛細血管擴張症（AT）。由擾亂雙鏈斷裂修復調控的 ATM 突變引起。小腦性共濟失調、神經退化、免疫缺陷和提早衰老特徵在童年期間逐漸發展。
- 著色性乾皮症（XP）。由核苷酸切除修復中的 XPA 及相關突變引起。皮膚癌風險極高，部分病人出現嚴重神經退化。
四者都有一個共同的根本問題：DNA 修復系統無法正常運作。健康細胞本會修復的損傷反而累積起來，產生漸進的細胞功能障礙和細胞死亡，而這些細胞的流失表現為器官功能衰竭。發病時間從嬰兒期到青春期後不等。心血管疾病、白內障、神經退化、感染和癌症的風險遠高於一般人群。對這些病人而言，即使是陽光也有代價：紫外線會損害皮膚細胞的 DNA，而他們的修復機制無法修復。
結果是既被壓縮又被加速的生命。對提早衰老疾病患者來說，衰老的負擔比應有的時間提早數十年到來。
第 04 部分：提早衰老如何耗盡細胞 NAD+
把這些疾病與 NAD+ 聯繫起來的機制是特定的，而非籠統的。持續的 DNA 損傷令 PARP1 保持活躍，而 PARP1 是細胞內 NAD+ 的主要消耗者之一。持續激活會耗盡儲備，留給 SIRT1 的受質更少 ——SIRT1 是依賴 NAD+ 可用性來執行其在能量調節和粒線體質量控制中角色的酶。SIRT1 活性降低後，能量產生和粒線體自噬受到影響，細胞走向嚴重功能障礙或死亡（Bohr, 2026）。
為甚麼提早衰老細胞會耗盡 NAD+
這個序列正是 NAD+ 補充在此情境下成為合理假設、而非籠統長壽宣稱的原因。如果 NAD+ 耗竭是病理中的一步，那麼供應前體就可能合理地保護那些基因層面缺陷無法修正的病人的細胞功能和存活。這個假設首先在模式生物中得到測試，在源自這些病人的細胞中，提升 NAD+ 改善了粒線體功能並減少了衰老標記（Bohr, 2026）。
(一名沃納綜合症病人 15 歲（左）與 48 歲（右）的對比。圖片來源: https://www.eurekalert.org/multimedia/1076498)
第 05 部分：煙酰胺核苷在提早衰老疾病中的臨床試驗
煙酰胺核苷（NR）是一種口服 NAD+ 前體，能可靠地提高人體血液 NAD+。目前已有三項試驗在兩種這類提早衰老疾病中對它進行測試。
煙酰胺核苷與沃納綜合症
沃納綜合症的第一項對照測試是一項為期 52 週、隨機、雙盲、交叉、安慰劑對照試驗，共 9 名平均年齡 47 歲的病人（Shoji et al., 2025）。參與者每天服用 1,000 mg NR 或安慰劑 26 週，然後交叉到另一組 26 週。服用 NR 後，血漿 NAD+ 上升約 140%。試驗亦報告了動脈僵硬度下降、與心血管保護相關的脂質變化、支持傷口癒合和腎功能改善。Shoji 團隊亦報告 NR 組有 7 例輕度不良事件、安慰劑組有 12 例，同時觀察到肝酶的輕度升高。作者總結指這些事件可控，並與沃納綜合症本身常見的肝臟敏感一致。作者把結果描述為支持進一步研究，而非已確立的益處，而且 9 名參與者是一個難以推論的小群組。
煙酰胺核苷與共濟失調 – 毛細血管擴張症
一項較早期的開放標籤研究，以每天每公斤體重 25 mg 的劑量治療 24 名共濟失調 – 毛細血管擴張症病人四個月，然後在無治療的情況下跟進兩個月（Veenhuis et al., 2021）。治療期間共濟失調評分有所改善：在共濟失調評估與評分量表（Scale for the Assessment and Rating of Ataxia）上平均總分降至 2.4，在國際合作共濟失調評分量表（International Cooperative Ataxia Rating Scale）上降至 10.1。免疫缺陷病人的血清 IgG 出現持續上升。沒有報告不良事件。治療停止後，改善出現逆轉，而該研究沒有安慰劑組。
一項更長期的單臂研究以每天 500 mg NR 治療 10 名共濟失調 – 毛細血管擴張症病人兩年（Presterud et al., 2024）。血液 NAD+ 迅速上升並維持在基線之上。在 18 個月評估時，除一名參與者外，所有人都在一組神經運動測試中有所改善，主要由協調和眼球運動子項分數帶動，而與歷史數據比較則顯示進展比預期緩慢。這仍然是歷時最長的 NR 試驗，顯示大多數參與者對 NR 耐受良好；然而，缺乏對照組限制了它能得出的結論。
綜合來看，三項試驗指向同一方向，但未有定論。樣本人數少，三項中有兩項是開放標籤，而且所有試驗招募的都是已確診遺傳疾病的病人，而非健康成年人。它們支持在提早衰老疾病中繼續研究，但不支持有關一般人群抗衰老效果的宣稱。
第 06 部分：結論：提早衰老並非 NAD+ 訴說的唯一故事
證據現在分為三層。生物學是清晰的 ——NAD+ 耗竭是 DNA 修復缺陷的已記錄後果：PARP1 的持續活性耗盡了 SIRT1 所依賴的同一個儲備（Bohr, 2026）。人群數據則更為雜亂，顯示的下降既不均勻也不陡峭，且因性別而異（Yang et al., 2022）。人體試驗仍屬早期、規模小、且僅限於罕見疾病（Shoji et al., 2025; Veenhuis et al., 2021; Presterud et al., 2024）。
也值得坦率說明補充品做不到的事情。它不能修正突變的 WRN、ATM 或 XPA 基因，也不能取代基因治療、支援性護理或遺傳諮詢。對面對其中一個診斷的家庭而言，補充品不是改變根本疾病的干預手段，而對提早衰老疾病來說，尋找這種干預的工作仍在繼續。
這裡需要一個適用範圍說明。上述試驗測試的是煙酰胺核苷，而非任何特定品牌銷售的 NADH 劑型。Celfull 關注這項研究，是因為 NAD+ 代謝是公司所屬的領域，而以上所述沒有任何一項應被解讀為產品宣稱。
這些都不能取代臨床醫生。在罕見遺傳疾病中，有關補充品的決定屬於治療團隊；而在健康成年人中，常規使用的理據尚未確立。
早期試驗真正改變的是框架。在一種通常進展迅速的疾病中取得緩慢進展，不是治癒，也從來不可能是。它是第一個訊號，表明問題瞄準了正確的地方。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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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ji M, Kato H, Koshizaka M, et al. Nicotinamide Riboside Supplementation Benefits in Patients With Werner Syndrome: A Double-Blind Randomized Crossover Placebo-Controlled Trial[J]. Aging Cell, 2025, 24(8): e70093.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0459998/
Veenhuis S J G, van Os N J H, Janssen A J W M, et al. Nicotinamide riboside improves ataxia scores and immunoglobulin levels in ataxia telangiectasia[J]. Movement Disorders, 2021, 36(12): 2951-295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4515380/
Presterud R, Deng W H, Wennerström A B, et al. Long-term nicotinamide riboside use improves coordination and eye movements in ataxia telangiectasia[J]. Movement Disorders, 2024, 39(2): 360-36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899683/
Yang F, Deng X, Yu Y, et al. Association of Human Whole Blood NAD+ Contents With Aging[J]. 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 2022, 13: 829658.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5388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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